走进学生的心灵世界

周鸿祥

2004年6月5日星期六下午两点，高一（12）班的小辛同学坐在我家的写字台旁边，开始了和我长达两个小时的谈话。他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1988年出生，身高1.75米，体形偏瘦，尖尖的下巴，眼睛轻度近视，脸上稚气未脱，但平静的神情中又透露出一丝成熟和沉稳。

虽然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每天和这些青少年打交道，但想真正了解他们，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并不容易。小辛第一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是上学期的班级篮球赛。看上去身材单薄的他，在球场上拼得很凶，动作敏捷，技术也不错，是当然的主力。我提起那场球赛，他至今不服气：“我们太紧张，发挥失常，结果输掉了，那不能代表我们的真正实力。”“你的朋友说你比较狂，是吗？”他笑了，说：“是，就是谁也不服。”我想起学校的展览橱窗中有小辛的照片，他上学期的总成绩是年级第9名（按5科统计），而他入学时成绩并不算高（320分）。我突然问道：“你的‘辛’姓不多见，你知道历史上有姓‘辛’的名人吗？”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辛弃疾。”很显然，这个南宋时期的著名爱国词人早就成为他内心引以为豪的英雄。

据我了解，语文一直是小辛同学的弱项。小学低年级，他的语文一塌糊涂，错字连篇。大概从三年级开始，母亲开始重视他的语文学习，经常给他听写生字，情况才有了一些好转。初中前两年的语文老师不错，但初三换了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讲课思路不清晰。中考语文只得了97分，很不理想。文言文和现代文阅读是他的薄弱环节，而高中阶段文言文和现代文阅读的难度明显加大，这使得小辛更加不适应，结果是高中第一次期中考试，语文只有54分。尽管他的总成绩在本班前十名内，但他很担心语文会成为他的累赘，拖他的后腿。在他的要求下，我们结成了“对子” 。

第一次给他辅导是期中考试后，主要针对卷面的错误，分析原因，指出学习方向和学习方法。第二次是期末考试前，他希望讲一讲现代文阅读的方法。我讲完后，让他完成一篇文章的练习，结果他做得很好。但他很不自信，说题目太容易。我告诉他，这是高三某区的模拟考试题，难度并不小，关键是答题的思路是否正确。在几天后的期末考试中（全区统考），他得了66分，与年级语文平均分持平。几个月后的今天，我又提起这件事，他笑着说，自己就是思路比较怪。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思考。其实思路“怪”未必都不好，有“怪”思维的孩子往往是有独到见解的孩子。但是，目前的考试是一种“求同”的考试，“标准”答案一般是唯一的，这让人很无奈。当然，怪也要有道理，并非思路越怪越好，这正是我们做老师的需要引导的。有些学生成绩低，不一定是知识上的问题，更不是智力有问题，而往往是思路不对头，在这种情况下，教师及时恰当的指点就将起到关键作用。

语文学习的另一个重要内容是作文。作文是考查学生认识水平、道德情操、情感价值观、思维能力、书面表达能力的综合性考试。提高作文能力的重要途径之一是知识与材料的积累。为此，我要求学生要经常作“文摘”，从一些好的书刊中摘录“经典事例”“精彩片段”“名人名言”。小辛对此很重视，他妈妈也帮他买《读者》《青年文摘》等杂志。小辛读书不多，他的同班同学小王读书较多，而且经常读一些思想性强的哲学著作，我在班上多次表扬小王，小辛很佩服他。于是小辛也买了一本尼采的著作，但实在读不懂。尽管如此，小辛的头脑还是有了不少变化。他的作文内容更丰富了，思维也更开阔了。但少年对事物的认识总难免存在片面性。

在小辛交来的一篇作文中，写到了班上和同学中一些令他不满的现象，语言辛辣，多有嘲讽。我特意找他来谈这篇作文。在赞赏他的正义感、是非分明、有自我控制能力等优点后，我也指出，要学会全面地看待周围的人和事，要学会宽容，不要对别人过于苛求，等等，他听得很认真。令人欣喜的是，当今天我和他谈起班上某些同学时，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我不管问起谁，他几乎都是说别人的优点，如某人读书多，某人为人朴实，某人学习刻苦，某人关心集体，工作负责。在谈到一个不良习惯较多的同学时，他甚至认为多数老师都经常批评他，很少表扬他，这不太好。他还对我多次批评某个同学表示不赞同，认为会强化部分同学中已经存在的对那名同学的歧视心理。这些意见引起了我的深思。

他很重视听我读同学中的优秀作文，尤其注意我的分析，并有意识地学习他们的长处。近来，他的作文成绩显著提高。请看以下片段摘录：

想回到过去，那里有纯真时光，像个秘密藏在我的信箱；

想回到过去，那里有快淡忘的时光，温暖的回忆依然留在我的心上；

想回到过去，那里有没有束缚的地方，只把自由穿在身上。

想和从前一样，和伙伴一起爬到屋顶看星星，那时的天很高，很蓝，在屋顶吹着晚风，吹得头发飘起，心也随风起舞飞扬。

读着这样的语句，我的心也不禁飘舞起来。当你和他们这些16岁孩子的心灵接近并碰撞时，你会情不自禁的感动，还会触发深层的思索。小辛家境一般，但距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时，他的母亲已经给他报了五中的补习班，上半个月课，交1200元。说到此时，我希望他用几句简单的话描述一下他的母亲。片刻的沉默之后，我看到他眼里有泪光，于是，我放弃了这个要求，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16岁的孩子内心世界也是复杂的，充满矛盾的。小辛自称很狂，他的同学也这么说。但他在一篇作文中却透露，他曾经因为脑袋上长了4个旋儿，怕被别人笑话，很长时间总戴着帽子，连上课也不摘，“找不到帽子会发疯的。”而今天，他在作文中说：我要摘掉我心中的帽子。

我在继续关注着小辛语文成绩的变化，而且我更关注他的整个人的成长。与此同时，我也在不断地从这个少年的成长中受到启发，不断思考和反省。“教学相长”，今天，我对古人的圣训又有了更深切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