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工作的思考
李良益
坐下来仔细想想,做人的工作最难,但做人的工作最有意义。
曾经想,做个图书管理员很合适,每天对着那么多的图书,只要自己勤快点,整个图书室就可以被自己料理得整洁幽雅。或者任何一种工作对象是物的工作都好,这样的工作,只要自己用了精力,功夫花到了家,自然会出成绩。唯有做人的工作很累,特别是做学生的工作,他们心理不成熟,思想不稳定,你这边花了十二分的努力,可能见不到半点效果,让人很沮丧,给人一种受挫折的感觉,工作没有成就感,经常把自己弄得垂头丧气,心情郁闷。
我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水果摊,我发现总是一个男人坐在那儿等着顾客前来买水果,除了我回老家过寒暑假的时间,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春天是他,夏天也是他;晴天是他,雨天还是他。我就感慨,他的生活是什么,每天端坐于一大堆水果前,等着人来买。要我做这事的话,该多么无聊啊!闷都闷死了。那天我去理发,坐在椅子上,任凭师傅手上的电推子在推着我的青春,推掉我的岁月的时候,我又在想,理发师这个工作多么没有意思,打早上起来,就开始在推头,推完一个脑袋,下一个还是脑袋,接下来一个还是脑袋,他的工作是多么没有新意。那时我就在想还是我的工作好:教师,和学生打交道,和一个活生生的头脑、一个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交流是多么有意思。即使同一个学生,今天他曾经惹你生气了,很有可能他明天就会做一件让你兴奋不已的事。做这个工作,我发现每天都会遇到不同的问题,每天都会有新的问题出现,这种生活有意思多了。
当然,对其他行业的工作看法也是片面之见,仔细思考是站不住脚的。但我还是更愿意和我这些活泼的学生打交道,正是因为难才有意义,正是因为他们的思想不稳定,心理不成熟,才有让我们去教育去塑造的空间。
做人的工作难,做学生的工作更难,难在哪儿?我想就难在他们是活动的,他们是能动的,他们的心理和我们的心理不一致,他们的认知和我们的要求不一致,他们的行为和大人的期望不一致,他们的理想和他们的自我约束力不一致。从发展的观点来看,学生在不断的吸取知识,学习做人,教师在不停的教书,教育他们怎样做人,两者应该能统一,但我们在实际的工作中经常苦心为他们,却不能被他们理解,他们常常不能让我们满意。这中间的问题是出在哪儿?这是我近来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通过学习,我在慢慢反思,我觉得我们还是没有看清我们的工作对象,没有对自己的工作从根本上、从性质上定位,我们没有认识到我们的工作对象——学生是人。在很多时候我们把他们单一化、类型化了。我们一味地想他们是可以塑造的,因此就急切地像加工玩具一样,想把每一个学生都捏成那种听话可爱、会认真学习的同一类人。我们在遇到具体情况的时候也是常想“别人不这样,你为什么就如此特殊”?看到那多次教育过的学生在课上又在玩好易通不学习时自己就会想“这个人怎么就这样不可教,没有记性”。现在静下心来想想,根本原因都是没有给自己定好位,没有认识到学生是人。
这里所指的人有这么几层意思:
其一,学生不是死的物,可以由自己任意捏固,而是活的能动体,他们有发展自身的动力机能,能够创造和满足自己的物质需要和精神需要并用以发展自己的身心。他们在教育和学习这样一个行为过程中,他们是能够意识到自己是被他人所塑造和改造的。所以当他们自己心底的物质和精神的需要与他所接受的塑造和改造的需要不一致时,他们自然会产生自己能动的反应。
其二,学生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他自己的思想感情。这也是与作为物的劳动对象完全不同的。学生在学校的时间里,也是生活在一个思想感情的关系中,在表达自己的情感和需要。而我们教师在工作中,更多的是利用职务联系在与学生交往,较少的利用心理联系在与学生交往。
其三,学生是处于学习期间的人。他还没有进入创造价值的过程,但他必将进入创造价值的阶段。哪怕是一个学习再差的学生,他也要走上社会,他也要自己生活,他也要创造自己的价值。
学生作为学习、发展中的人,在他们身上所展现的各种特征都还处在变化消长、日趋成熟的过程中。
当我们的眼中能见到的工作对象是人,而不仅仅是学生的时候,我们就会从根本上承认他们的存在,把他们和自己等同对待。他们身上的惰性我们也有,当我们原谅自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时,考虑到他们也会如此。当我们面对新的环境,新的事物会有不同的态度,那我们就要承认他们也应该可以有这样的不同态度。当我们面对领导重复再三的言论厌烦时,我们就要考虑我们的说教是否不着边调。把他们当作人看而不仅仅看他们为学生时,我们就会像处同事一样,尽量地尊重、理解对方,这时候也才有真正的教学相长,才会认真地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对一个人的不尊重。
当我们把孩子们当作一个个有思想感情的人而不是仅仅是学生时,我们就会考虑他们作为人的需要,而不是仅作为一个学生的需要。作为一个学生,他们的需要很自然地被我们认定为学习知识,而人呢,他们除了应该学习知识,还应得到有常人一样的各种需要的满足。据这样一个认识,我们就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即使一个多么令人不喜欢的孩子,也不管是缺点有多多的孩子,他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被尊重、被信任、被理解、被承认的需要。
从这一段实践来看,我觉得对人做工作,做学生的工作,关键是要了解学生的需要,不要光想到我们教师的需要,要从学生的需要出发,启发引导学生的需要向着我们教育者的需要靠拢,转变学生的不正当的需要。
人的需要是多种多样的,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永远不会停留在一个水平上。需要,是行为和动力的源泉,但“需要”又是欲不可尽的。学生最迫切的需要是什么呢?学生在学习、工作、生活中表现出来的各种不良行为、不良心理大多数是“需要”没被重视或没被满足造成的,因为是“需要”影响着每个人的思维、情绪和意志。人的需要是有层次的,它有低高级之分,它有一个从低级向高级发展的过程,学生有些需要之所以是过分的、错误的,往往是因为一些学生孤立地注意了个人需要,强调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而忘记了社会的需要、他人的需要,强调了自己的需要,离开了社会来谈“需要”,一定是错误的。但话又说回来,学生一些合理的需要,我们如何满足,使学生的需要从低级向高级转化,这往往是我们工作中最容易忽略的。如果我们脱离了学生的实际,过分强调了我们的需要,很容易产生矛盾和对立,给我们的工作带来相当大的难度。
开学一段时间以来,我经常在学生的随笔里看到,学生对于新的环境、新的集体、新的老师,表现出诸多的不适应,尤其是对他们一直受捧地位的变化、一直学习名列前茅位置的变化,生活节奏的变化、学习方法的变化,更是一筹莫展。他们在自己的文章里说这种不适应,他们更多地是表达对过去的学校、集体、老师、同学的留恋和想念。每天都要和原来的同学发短信,打电话,下课只要在一起说话,就是过去的赞扬。一到周末,就飞奔而去找原来的同学。看到他们这样,使得我现在这个班集体无法形成,我很着急。我对他们进行了说教:“今后不许说过去怎么好,因为会涣散集体的凝聚力,我们要说现在,我们要面对将来……”我苦口婆心地用发展的眼光对他们进行教育,这样的教育来回进行了好多次,引用了很多例子对他们说,过去再好,也是历史,是以前的自我,那个优秀的自我只说明你在初中阶段是优秀,而目前,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你周围的人原来都是优秀的,而且可能比你更优秀。所以现在要从零开始,奋力拼搏。
这样的教育两个月了,现在看来是失败的。通过反思,我认为,我没有真正了解学生,不知道学生在想什么?没有分析学生不适应新环境的原因和性质,把学生对新集体的“不适应”更多的理解为思想问题,没有想到是心理问题。因为当个体的需要得不到满足或对新环境不适应的时候,就会产生对过去的留恋,很自然会使现实归属与心理归属产生矛盾。现实归属受到挫折就必然产生消极的情绪体验,出现忧郁、孤独、失落,从而给学生带来心理和行为的刺激,这个时候他们需要找回原来的“我”,需要留恋原来的那份感情,需要别人了解自己的过去,需要让大家也知道“我过去的环境、表现、交友、工作、生活等优势”。这并不表明他们不热爱新的学校,不热爱新的集体和老师。学生的是心理问题,而我却用思想说教去解决,效果当然不好。
面对学生恋旧心理需要,我们老师更多是考虑自己新的集体的建立的需要,尽快建立班集体,希望他们尽快适应新环境,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新的学习、生活、工作中,因此我们对他们不适应新环境,怀念旧环境的心理需要加以了限制。在这一时间段里,学生没有什么不正当的需要,也没有什么错误的表现,应当做的是我们如何满足学生的这一正当的需要,从而激发他们内在的动机引导学生立足现在,展望未来。而不是一味地按照我们老师的需要进行教育。
这一方面,西城区丁榕老师的成功解决方法给了我很好的教育和启示。她针对这一问题开展了一个主题系列班会。第一步,她满足学生想让新同学了解自己的愿望,进行了“难忘青春足迹,难忘初中生涯”的展览,让每个人把最能说明自己、最想让别人了解自己的展品拿来,做一个个性的展示、成绩的展示、精神风貌的展示。
接着,丁老师在朗诵印度戏剧家卡里达沙的《向黎明致敬》,在听的同时,让学生在作业本上回答几个自己的问题:
1.我是否只愿生活在昨天,而不愿面对今天,我是否还在追求那“已逝去的辉煌”?
2.过去给我带来了什么?是消沉还是力量,是成功的包袱还是胜利的喜悦?是飘飘然还是清醒?
3.如果“活在完全独立的今天里”,我是否能从生命中得到更多?
4.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下礼拜?明天?还是今天?
5.三年结束的时候,这个属于我的阵地将用怎样的风貌展现我?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给班上每位同学都带来了深深的思考。
第二个班会是“真善美——看谁的过去最好演讲比赛”。当学生们动情地讲述过去生活中的那些真善美的人和事时,学生又一次受到教育,感受到了集体的吸引力,老师的可敬、同学的可爱。此时,丁老师适时地谈了自己的感受:“同学们,我要求自己,不在你们面前说一句我过去怎么好。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而现在的才属于自己。一个真正的老师,应该能把一个现在还不喜欢的集体,建设成一个她最喜欢的集体、最优秀的集体,这才是她的责任和义务。如果我天天说你们不如过去的学生,我想,一定会伤大家的心。邓小平同志曾说:一个敢于否定自己过去的人,他是个伟人。我就是要否定自己的过去,建设一个全新的今天。”
这么一系列班会下来,同学们陆续在新的集体里找到了自己感情的归属,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有爱、有真情、有力量的新集体已经在同学们心中形成。
看了丁老师对学生的教育,我深深地为她的教育艺术折服。我现在的九班,这个最佳的教育时机已经过去,但丁老师的做法依然对我有帮助,有启发。
另外,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学生的管理中有太多的缺乏人文关怀的地方。对于现在的教育有很多人有生动形象的总结,有一个总结给我深刻的印象,“教育=不许干什么”。我们学校的管理制度里也有太多的“不许”。“不许”中虽然也有教育,但细想想,它多是命令式的,这里没有协商、没有余地。对于法规是可行的,是必要的,但对于一个教育者来说,这个“不许”里我觉得缺少了些什么或过于简单,过于生硬了。比如现在学生上学,学校规定“不许迟到”,要求是对的,但考虑到现在北京的交通,当学生擦着学校规定的时间,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来,我觉得都是可以的。本来学生就已经够辛苦了,道远的同学每天早上五点多钟甚至是刚刚五点就要起床,因为今天迟到一分钟或三分钟,我们做老师的就要求他们明天还要提早出门,赶更早一班车,说句实话,我不忍心。按照平时的情况,这个学生坐这一班车他能不迟到,但因为今天的堵车,迟到了那么一会儿,就要他明天要打出富余量来,我有点说不出口。当我看到他们神情紧张地进入教室,见到我很内疚的样子,我连批评他们都不忍心,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睡懒觉而迟到,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在路上玩而迟到,他们是无奈或偶尔一次忘了起床而迟到,我觉得当见到我感不好意思,内疚时,他已经自我批评了。只要大家仔细想想我们的制度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不许”。
我们怕对学生更多地说“许”,因为说“不许”对于处理问题更简单,更省事。一纸命令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而“许”里面囊括的东西太多了,“许”必定要求你有下文:“如何做”,光有“许”而没有“如何做”,那不叫教育,而是迁就、纵容。要做到“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要花大力气,下大功夫,因为这要把教育的外化过程向内化过程转变,把教师的需要转化为学生自己的需要。
当我们在说“不许”的时候,都要想想如果换成“许”该怎么办,尽管这样工作量会大大增加,但当我看到学生在课下打手机,见到老师在拼命躲时,我真想对他们更多地说“许”,就像学生计算器由不准使用到现在允许课上使用一样,社会的发展在很多时候给我们提示,当我们在说“不许”的时候,可能在逆时代潮流而动。
以上只是我个人在做班主任的这么些时间里的体会,对与错都是一种思考,在行动上,我还是坚决按照学校的要求,对学校进行各项管理,力求和学校保持步调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