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纶中学第五次日本樱美林学园访问团一行11人于2003年10月22日至28日来到了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美丽的日本。这11人中除笔者外均为第一次踏上日本国土，心情是复杂的：日本人如何接待我们、生活是否习惯、语言不通怎么交流、访问能否成功等等，一连串的疑虑不时闪现。

　　我们这次访日的目的是通过访问清水安三的故乡日本滋贺县新旭町和清水安三一手创建的樱美林学园，以学习清水先生“学而事人”的教育思想，追寻清水先生想做日本的鉴真和尚的事迹。在过去的战争期间，清水安三这样一个普通的日本人，不辞辛苦，到处筹款，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始终没有放弃自已为处于中国社会底层的贫困女童办学的宿愿。在日本吞并朝鲜、侵略中国的时代，能有清水安三夫妇这样的日本人，我们这些站在清水安三先生八十多年前用全部心血创建的崇贞学园的土地上衍生的北京陈经纶中学讲台上的中国人，能不对清水安三先生肃然起敬吗？

　　到达日本大阪的第二天早晨，早早的就有一辆面包车停在酒店门口。我一眼认出那用日本式妇女迎接贵客的姿式站在车门前的是新旭町的公务员木村小姐。我们赶快上了车，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到了清水安三先生的故乡。一路上，我的十名同事人生地不熟，很少有话语。突然，有人说：看！彩虹！我一扭头，看见在车的左前方真的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日本是岛国，海洋性气候，彩虹并不罕见，但对于来自北京的我们却真的是眼前一亮。因为我们知道，就在前不久日本著名的女作家——中国人民熟知的《望乡》的作者山崎朋子先生——的纪实文学《朝阳门外的虹》刚刚出版。车里顿时热闹起来，老师们兴奋地说，这彩虹是清水安三先生欢迎他梦牵魂系的朝阳门外的中国客人吗？

　　不用说进了新旭町，我们拜谒清水安三诞生地纪念碑时，町教育长罔田健彦先生早早等在那里。

　　不用说全体町的工作人员列队夹道欢迎我们，还有町长海东英和在公务繁忙中的会见。

　　不用说在日本偏僻的农村町政府门前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

也不用说，在湖西中学的会议室里的大幅横标：热烈欢迎北京陈经纶中学客人。

　　单就我们拜访前町长马场佐武郎先生这件事，就真的会让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中国客人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马场佐武郎先生就是我在《再忆清水安三》中提到的多年担任清水安三家乡新旭町町长的那位老者，笔者以前四次访日曾两次住在他家。上一次访日时，我发现他在我过去送给他的中国画《三顾茅庐》前设了香炉，他是在供奉关公。我知道有的日本人是把关公当做神的，没想到马场先生竟是这样虔诚。

　　这次我特地在北京给他请了一尊关公的铜像。关帝一身铠甲，提着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当老师们把铜像从锦盒中捧出时，马场先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几乎是从老师手里抢过去抱在怀里，立刻跑到房间里供奉神的位置，把关帝像摆好，眼里充满了泪花。虽然老师们从未见过马场先生，虽然语言不通，但老师们分明看到的是一位老亲戚、老朋友。当我们拿出一瓶国酒茅台送给他时，他高高举起酒瓶，七十多岁的老人像孩子一样蹦跳着，用汉语高兴地喊：茅台！茅台！当我们十一位老师围坐在马场周围时，老师们才发现刚才在门口跪着俯身行迎接礼的马场先生的夫人并不在场，但我知道这是夫人在为客人准备茶点去了。一般来说，日本人的交往在外边多，在家里少，很少有人把客人让回家的，能到家造访，一定是非常亲密的贵客。果然，马场夫人端来了香茶，拿来了甜点。老师们顾不上吃茶点，纷纷起身参观他们第一次看到的日本住宅。

　　马场和夫人乐不可支，他们可能从未见到有这么多的中国人一下来到他们家。他们带领着老师们楼上楼下，屋里屋外的看，厨房、卫生间、卧室、书房、客房等看了个遍。夫人还不停地谦虚道：没有打扫干净，让你们见笑了。日本式的居室、日本式精心雕琢的庭院、还有庭院中那养着硕大日本锦鲤的养鱼池，以及马场先生经过悉心培育的刚刚绽放的菊花园，真令人叫绝，中国和日本生活水平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说到了马场佐武郎家是看到了日本一个细胞，那么新旭町举办的欢迎晚餐会就是显微镜下的日本的一个缩影。

　　晚餐会是在一家有50多年历史的鸡素烧店中举行的。鸡素烧是类似中国火锅的一种日本料理，是清水安三先生生前喜爱的一种饭食，当年研究鲁迅的著名专家唐弢先生访问清水时就共同吃的这种饭。以海东英和町长为首的包括副町长、议长、教育长等所有官员及湖西中学校长等一应到会，分五桌中日双方差花入座，按程序主宾双方致欢迎辞及答辞之后，町里请来日本著名的艺术品类歌舞伎给这些只听说过，而从未见过的中国人表演，据说只有贵宾到来时才有这种礼遇。歌舞伎们衣着华丽，表演有着浓郁的异国情调。

　　宴会刚一开始，大家彬彬有礼，气氛并不热烈，虽然町里还特意请了几位懂汉语的日本人坐陪，但语言沟通起来仍很不畅，何况有的桌还没有翻译呢。但酒过三巡，新朋友就成老朋友了，西装上衣也脱了，领带也解了，中日双方人员已分不清谁是谁了，争相敬酒，争相上主席台唱卡拉OK。新旭町的日本人敬酒有个习俗，我过去还真不知道，敬酒者带着酒瓶，端着酒杯，给双方都斟满酒，共同一饮而尽，然后交换酒杯，再斟满酒，再一饮而尽。中国人、日本人都这样用汉语喊着：“干杯！”你想想，这样互相敬下去，虽是日本低度清酒，也会喝得人仰马翻。有一位日本朋友，刚刚学会一句中国话“好极了”，就总是大声喊叫：好极了！好极了！日本人温文尔雅的风度，早已抛到爪哇国去了。我不胜酒力，平时饮酒很少，也不得不一杯又两杯，两杯又三杯地干。细心的同事还不忘关心我，低声对我说：悠着点。在这种气氛下我也顾不得这么多，真所谓舍命陪君子了。别说我，要是你遇到这种场合，你会怎么样呢？反正我们同伴中有的已经忘记自己是身在异国他乡了。

　　我想再告诉大家的是，我们一行十一人来到清水安三先生继在北京朝阳门外创建的崇贞学园之后又在日本东京郊区的多摩丘陵地区创建的樱美林学园的物语（即故事）。我们是从京都乘新干线到达东京的。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又乘地铁从东京赶往樱美林学园所在地町田市，在车站出口处早有樱美林高校的神田道彦先生在迎候。我们今天的主要活动是参加樱美林高校家长委员会（PTA）研修会的参观活动，还要参观横滨的中华街。这条街我十多年前来过，但现在规模大了，也漂亮了许多，一看到橱窗里的大个的馒头和雪白的包子，我就禁不住想吃北京炸酱面了。

　　一进中华街，迎面就是一座新建的中国牌楼，上面赫然三个金色大字：中华街。走到中华街牌楼的背面，使我吃惊不已的是上面也有三个金色大字：朝阳门。北京有那么多门，为什么偏偏叫朝阳门？我们这些来自北京朝阳门外的人真是又兴奋又猜不透。我知道清水安三先生在晚年念念不忘朝阳门外的崇贞学园，他的足迹遍布朝阳门内外，他说常常做梦回到朝阳门外，要是真能回去看看，死了也值得。在他书写的各类汉语条幅中，无一不加盖上“朝阳门外”、“清水安三”的印章，我校矗立的“学而事人”的石碑上就刻着“朝阳门外”、“清水安三”。难道中华街的牌楼也知道清水先生在日夜想念着朝阳门吗？答案很快从日本朋友那里得到，中华街的设计者是樱美林学园的毕业生，他深知恩师清水先生的心愿，人生多憾事，清水先生生前不能如愿远道重返中国，就让他的灵魂就近游一下在日本的朝阳门内外吧，清水先生一定会笑慰九天的。

　　还有两件事值得一提：一是日本朋友送给我的一份山崎朋子为纪念她写清水安三事迹的纪实文学《朝阳门外的虹》出版，11月8日在樱美林学园演讲的海报。山崎朋子是中国人民熟悉的日本女作家，以她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望乡》在中国影响很大。在为写《朝阳门外的虹》这本书到北京采访期间，每当山崎朋子乘坐出租汽车，同行的中国朋友向司机介绍她是《望乡》的作者时，出租司机都惊讶地停下车，转过身去与山崎女士握手，下车时说什么也不肯收车钱。我们因行程而不能聆听山崎女士的演讲真是一件憾事，但我真的希望《朝阳门外的虹》能像《望乡》一样拍成电影或电视剧。让更多的中国人、日本人了解清水安三。另一件事是我们参观樱美林大学时，碰见几个正在樱美林访问的美国人，他们是清水安三先生青年时代在美国留学的那个大学的学者，他们也在追寻清水安三的事迹。

　　樱美林学园的最高首脑佐滕东洋士理事长在中华街的中国餐馆举行的午餐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辞，他祝福我们北京陈经纶中学成为一流的学校，他的讲话中透着对我校的深刻了解，我奇怪佐滕先生怎么知道我们学校那么多事。原来他手里拿着张德庆校长的办学目标，他是从我校的网站下载下来的。我惊叹：网络时代，世界那么大，世界又那么小。我的十位同行的年青的老师们呢？他们早已没有了半点疑虑，都活跃于友好气氛的各种场合中，个个兴高采烈，何等的好啊！ “好极了！”。

　　清水安三先生早已离开我们而去，但他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却让中国人、日本人、还有美国人不能忘记。清水先生想做日本的鉴真和尚，他年青时远渡东洋来到中国，来到朝阳门外，他的晚年想再回到朝阳门外而不能，现在好了，如果清水先生想念朝阳门外的话，都不用就近游中华街的朝阳门了，只要学会使用电脑，用鼠标点击一下，朝阳门外的北京陈经纶中学就会赫然在目了。